中国南方甘蔗主产区，春天本应是蔗农最期待的季节。

　　但今年春天，广东、广西、福建多地果蔗大面积滞销。成片的甘蔗堆在田头，眼看就要烂在地里。

　　“甘蔗拉过来我就收，来者不拒！”

　　在广东茂名化州市，64岁的耀明糖厂董事长陈耀，向全国蔗农许下一个打破行业惯例的承诺。

　　榨季即将结束，他却专门改造生产线，收下从各地涌来的果蔗——这是业内几乎没人敢做的事。

　　自4月中旬启动救助行动以来，截至5月8日，耀明糖厂已累计收购果蔗 超9.5万吨。日处理量维持在4000吨左右，全国各地闻讯赶来的货车络绎不绝，最高峰时厂外排队等待进场的货车超过600辆。

满载果蔗的货车排队等待进厂 摄影 康乾

　　“不干这个事情，可能更后悔”

　　事情要从4月初说起。榨季将尽，糖厂本已准备收榨。但陈耀接连收到蔗农的求助电话——果蔗滞销，眼看要烂在地里。

　　4月8日，他专程赶到广州增城田间。“看到大片甘蔗没人收，蔗农们唉声叹气，我的心就揪起来了。”陈耀回忆道。

　　果蔗和糖蔗是两回事。制糖需要榨汁，再以蔗渣为燃料熬煮。果蔗纤维太少、太细、太脆，压榨时会堵塞排气孔，燃烧性能大幅下降。行业内有句话：“果蔗不能制糖”——所有糖厂都知道。

　　但陈耀没有犹豫。他组织技术团队昼夜攻关，将常年保留的干蔗渣与湿果蔗渣混合投入燃烧，才勉强维持锅炉运转。“这也是天意，不然哪个厂都搞不定。”他说。

装满甘蔗的货车有序停放 摄影 康乾

　　“跑了十年货柜车，头一回遇上这么好的待遇”

　　货车司机是这场救助行动中不可忽视的“桥梁”。很多人从数百公里外拉来甘蔗，在厂门口排队等上三四天。高温下，疲惫可想而知。

　　陈耀给排队超过24小时的司机每吨10元的等候补贴，一日三餐和饮用水免费供应，厂区还赶建了临时卫生间和冲凉房。

　　“在糖厂吃住都好，我跑了十年货柜车，头一回遇上这么好的待遇。”长途司机赵峰的这句话，道出了许多司机的心声。

　　司机罗统昭从广州增城开到化州，400公里路程，等了三天才卸货。期间，有司机主动找到陈耀，说理解糖厂难处，不要等候费。陈耀回答：“大家都是为了生计，不容易，我们能补贴就补贴一些。”

　　有人给陈耀算了笔账：果蔗含糖率比糖蔗低两个百分点，仅此一项，每吨糖就亏100元；日均综合支出超5万元，综合成本上升约30%。

　　陈耀回答：“现在算账还为时过早，先跟大家一起渡过难关再说。不是没后悔过，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，不干这个事情，可能更后悔。”

　　一座城的力量

　　耀明糖厂并非独自战斗。

　　化州市政府迅速组建服务专班驻厂，交通、农业、应急等多部门联动，确保货车通行。化州农商行上门提供金融服务，果蔗过磅后 当天结算，“不打白条”。

　　茂名是全国“中国月饼名城”，全市200多家月饼企业年产值近50亿元，对白糖有稳定且天然的需求。4月28日，茂名市食品行业协会会长戴国荣带领20家本土食品企业负责人赶到耀明糖厂，一举签下1万吨白砂糖采购合同。

志愿者为等待的货车司机送上化州糖水 摄影 康乾

　　本地糖水店端来数百碗糖水，热心市民把刚熟的荔枝分给排队司机……

　　一场从蔗农到糖厂、再到食品企业和消费者的 “甜蜜接力”，在化州全城上演。

　　“不为赚钱，只为回馈大家的好心”

　　全国网友也在接力。有人点赞，有人转发，有人呼吁糖厂“上链接”。

　　为此，糖厂紧急推出小包装红糖和白糖。陈耀说：“不为赚钱，只为回馈大家的好心。”

　　他还透露，自费建设的糖业博物馆主体工程已完工。下一步，他将结合“中华化橘红第一村”——化州市平定镇大岭村的资源，研发生产化橘红相关糖产品。

　　陈耀坚信一句话：“有蔗才有厂，厂农是一家。”

　　他的糖厂车间墙上，这句标语挂了30多年。

　　如今，它不仅没有褪色，反而因为一场跨越华南的“甜蜜救助”，被更多的人看见，被全世界听见。（文 祝晓）